图(tu)为(wei)郭伟豪与驾校工作人员(yuan)沟通退(tui)费。依据(ju)合同条(tiao)款，学员(yuan)“已在厦门车管所受理档案，但未参加科目一考试”，解约要支付违约金(jin)2000元。受访(fang)者供(gong)图(tu)

“我正在申请强制执行，让驾校退(tui)费。”学员(yuan)胡小梅告诉记者，她缴费三年一直没空培训，去年7月(yue)向福州(zhou)雄(xiong)丰驾训服务有限公司(si)（以下简称“雄(xiong)丰驾校”）申请退(tui)费，驾校以“合同过期”为(wei)由拒绝(jue)。同年11月(yue)，法院判决驾校退(tui)还(hai)1340元，但这笔钱至今未到账。雄(xiong)丰驾校负责人郑先(xian)生坚(jian)持(chi)“胡小梅要先(xian)注(zhu)销考籍，不占用驾校建档名额(e)后才能退(tui)钱”。

胡小梅的法院判决书。受访(fang)者供(gong)图(tu)

由于报名后被(bei)教练擅自(zi)“转校”，浙江杭(hang)州(zhou)学员(yuan)宋美于去年底申请退(tui)费。驾校甩(shuai)出(chu)合同：“按违约条(tiao)款，只能退(tui)1000元。”即(ji)使在当地(di)运管部门认定只能扣款325元的情况下，驾校依旧态度强硬。

江苏的两位学员(yuan)遭遇了更狠的扣费。苏州(zhou)学员(yuan)吴丽只考了“科目一”，申请退(tui)费时，驾校表示要扣费86%。南京学员(yuan)刘译则被(bei)驾校拒绝(jue)得干脆(cui)：“你报的是特价，合同写明(ming)了‘不予退(tui)费’。”

刘译驾培合同显示“特价不予退(tui)费”。受访(fang)者供(gong)图(tu)

探因：谁(shui)在制造“退(tui)费难”？

驾校的“推(tui)诿”与“拖延”，几乎是每位退(tui)费学员(yuan)的必经之路。而驾校的“底气”，或许就“藏”在学员(yuan)当初签的那份合同里。

记者翻阅了十多(duo)份驾培合同，发现了一个鲜明(ming)“对比”——

学员(yuan)“退(tui)学代价”高(gao)昂。“车管所已建档但未考‘科一’，退(tui)学要付违约金(jin)2000元；已练车未考‘科二’，违约金(jin)3000元。”“报名超过一年退(tui)学，分文不退(tui)。”“中途转籍不退(tui)费；特价不退(tui)费。”

然(ran)而，驾校“违约责任”却很轻。针对驾校违约，有的合同约定“扣除(chu)已发生的费用，按培训费的15%支付违约金(jin)”，更多(duo)的合同压(ya)根没写。

三份驾培合同的解约条(tiao)款。受访(fang)者供(gong)图(tu)

“合同里全是学员(yuan)的责任，驾校的违约责任几乎没有。”这是福建某县级交通运输部门负责人谢铭(ming)处理投(tou)诉时的最大感受。由于驾培合同属于民事合同，相关部门只能调解，没法强制，导致“明(ming)知是不平等条(tiao)款，学员(yuan)也(ye)只能吃哑巴(ba)亏”。

“很多(duo)驾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(jin)，明(ming)显高(gao)于驾校的实(shi)际损失。”万(wan)商天勤（深圳(chou)）律师事务所吴亚军律师指出(chu)，根据(ju)最高(gao)法有关《民法典(dian)》相关解释，违约金(jin)超过造成损失的30%，法院就可以认定为(wei)“过高(gao)”，学员(yuan)有权申请调减(jian)。

合同“埋雷”，退(tui)费“被(bei)宰”，一些“模糊表述”成了驾校扣钱的挡箭牌(pai)。中国法学会会员(yuan)付永生律师认为(wei)，驾校通过模糊计价、隐性收(shou)费、加重学员(yuan)责任，侵(qin)犯了消费者的知情权和公平交易权。

厦门学员(yuan)陈映(ying)月(yue)的驾培合同显示，报名后未开始培训，解约需要扣除(chu)考试费等费用1500元。受访(fang)者供(gong)图(tu)

此外，教练“挂靠(kao)”也(ye)是导致“退(tui)费难”的原因之一。江苏南京一名教练透露，部分驾校存在私人教练租用场地(di)自(zi)主招生的情况，“表面(mian)签订统(tong)一合同，实(shi)际退(tui)费权责不清，一旦出(chu)现纠纷，学员(yuan)维权难”。

治(zhi)理：如何破解驾培行业“退(tui)费难”？

从合同里的“文字游戏(xi)”，到扣费时的“凭空捏造”，再到经营主体的“鱼龙混杂”，驾培行业的“退(tui)费难”，折射(she)出(chu)的不仅是单个企业的诚信缺失，更是行业监(jian)管和合同范本(ben)滞后的深层问题。

如何治(zhi)理？

江苏一驾校内学员(yuan)正在练车。人民网 李静晔摄

管住学费，让“先(xian)培后付”切(qie)断退(tui)费纠纷源头。

“我们(men)去年收(shou)到四五百件退(tui)费投(tou)诉，占交通领(ling)域投(tou)诉量(liang)九成以上。”谢铭(ming)坦(tan)言，问题在于“钱一次性进了驾校口袋”。

如何破解？受访(fang)的地(di)方交通部门工作人员(yuan)认为(wei)，关键是“管住学费”，即(ji)通过第三方平台监(jian)管驾校资金(jin)，推(tui)行“学员(yuan)考一科，驾校扣一科学费”的模式。既能倒逼驾校提高(gao)培训质量(liang)，也(ye)能防止学员(yuan)被(bei)“套牢”。

还(hai)有业内人士建议(yi)推(tui)广“按学时收(shou)费、先(xian)培后付”：驾校提供(gong)场地(di)，学员(yuan)自(zi)主下单，学一节课付一节课的钱。“钱不在驾校兜里，退(tui)费纠纷自(zi)然(ran)就少了。”

管住合同，把“不平等条(tiao)约”挡在付费前。

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管理合伙(huo)人凌建豪提醒学员(yuan)，签合同时一定要仔细看违约责任条(tiao)款，发现不合理当场提出(chu)修改(gai)。

厦门大学公共政策研(yan)究(jiu)院教授林亚清建议(yi)，从源头规范驾校合同行为(wei)。市场监(jian)管和交通运输部门应联手，把合同文本(ben)合规审查纳入驾校经营备案环节，把纸(zhi)面(mian)上的禁止性规定变(bian)成签约前的“行为(wei)红线”。不符合公平原则的合同，不予备案、限期整改(gai)。

管住底线，对“惯犯”敢“下狠手”。

“学员(yuan)是弱势方，调解很难保(bao)障权益。走司(si)法途径，少则半年，多(duo)则一年，维权成本(ben)太高(gao)。”吴亚军律师建议(yi)，行政监(jian)管必须加强，对频繁被(bei)投(tou)诉、被(bei)曝光的驾校，要敢“下狠手”——减(jian)少建档名额(e)、暂停招生、列入黑名单，让违规成本(ben)高(gao)到“不敢再犯”。

林亚清表示，治(zhi)理驾培退(tui)费乱象，既需要事前的制度规范，也(ye)需要事后的监(jian)管震慑。唯有让消费者的每次缴费都“有迹可循(xun)”，让驾校的每份合同都“有据(ju)可依”，才能让学员(yuan)“敢报名、能退(tui)费、不闹心”。（除(chu)专家、律师外，文中其他受访(fang)对象均(jun)为(wei)化名）

（刘宝琴(qin)、李静晔、艾宇韬、龚莎(sha)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