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中东研究所(suo)副所(suo)长秦天则表示，伊朗正在(zai)为自己(ji)创造“文(wen)字上的退(tui)路”。

“战(zhan)争很远，日常很近”

“战(zhan)争很远，但(dan)影响很快传导到日常生活中。”站在(zai)超市收(shou)银台前，在(zai)里斯本(ben)工作的巴西移民蒂亚戈·桑托斯说，“燃料涨价，运输(shu)成本(ben)就会上升，食(shi)品、电费也跟着上涨，最终是(shi)我们这些普通(tong)家庭在(zai)承担。”

美(mei)以2月(yue)28日发起军事行动至今，国际油价一路攀升。尽管美(mei)国总(zong)统特朗普在(zai)当地(di)时间(jian)3月(yue)23日发表的关于推(tui)迟空袭伊朗能源设施等言论一度缓解了市场的担忧，但(dan)当日暴跌的油价背(bei)后(hou)，是(shi)第三方国家的惊人预期——如果冲突持续到4月(yue)底，国际油价可能超过每桶180美(mei)元(yuan)。

3月(yue)23日，人们在(zai)印度艾哈迈达巴德一处加油站排队等待加油。新华社发

一场由(you)地(di)缘冲突引发的能源冲击(ji)波，正以石油为媒介，精准(zhun)传导至全球不同阶层、不同行业、不同地(di)区的日常生活之中。

在(zai)美(mei)国本(ben)土，居民日常生活遭受重创。随着冬季结(jie)束，作为“车轮上的国家”，美(mei)国家庭出行车辆的用油量将(jiang)显著增加。

对于必须日日奔(ben)波在(zai)路上的卡车司机(ji)而言，这种冲击(ji)尤(you)为切肤。美(mei)国卡车司机(ji)希瑟在(zai)接受采访时说，“我根(gen)本(ben)没有完整(zheng)的预案，如果油价继续涨，我只能停业，没有任何商(shang)量的余地(di)。”

3月(yue)18日，在(zai)美(mei)国加利福尼亚州霍索恩(en)，人们在(zai)一家加油站排队等待为汽车加油。新华社发

在(zai)东南亚，日常出行与旅(lu)游业受到限制。南都记者从中国驻宋(song)卡总(zong)领馆获悉，自3月(yue)以来，泰国南部多地(di)出现不同程度的汽油与柴油短缺及加油限制现象。部分站点普通(tong)柴油和91/95号(hao)汽油断货。部分地(di)区加油站可能夜(ye)间(jian)关闭。靠近马来西亚边境(jing)（如Betong, Sadao, Danok）的加油站最容易断货或限额。领馆建议中国游客优先(xian)搭乘火车等公共(gong)交通(tong)工具(ju)。

当地(di)时间(jian)3月(yue)24日，菲(fei)律宾总(zong)统马科斯也宣布，全国进入能源紧急状态(tai)，已授权菲(fei)能源部采取必要措施，保障能源供应充足稳定。

欧洲工业领域同样承受较大(da)压力。葡萄牙出口型制造企业西兰(lan)波斯公司首席(xi)执行官(guan)阿尼巴尔·坎波斯表示，公司价值约50万欧元(yuan)的货物滞留在(zai)迪拜和沙特的港口。

世界(jie)多家航空运营商(shang)也已宣布削减定期航班数量，首批包括美(mei)国联合航空公司、新西兰(lan)航空公司、北欧航空公司等。此外，澳洲航空、法航-荷航集团(tuan)、印度航空等也上调(diao)了票价或燃油附加费。美(mei)联航首席(xi)执行官(guan)柯比近日表示，如果燃油成本(ben)持续居高不下，航空公司宁(ning)可放弃部分业务需(xu)求，也不愿运营亏(kui)损航线。

上海政(zheng)法学院东北亚研究中心副主任杨震向南都记者举例指出，3月(yue)，日产汽车将(jiang)在(zai)其日本(ben)九州工厂(chang)减产约1200辆汽车。此前，日本(ben)丰田公司也已经宣布，截(jie)至4月(yue)底前，将(jiang)削减近4万辆面(mian)向中东市场的汽车产量，以应对国际物流干扰。

“韩国股市受此次战(zhan)事的影响也格外显著。三星股价一度下跌5.3%，SK海力士下跌6.5%。韩国小(xiao)型股Kosdaq指数一度下跌3.9%。MSCI亚太区指数一度下跌2.1%。美(mei)元(yuan)/韩元(yuan)一度上涨0.3%，为2009年3月(yue)以来最高水平(ping)。”

杨震提到，由(you)于霍尔木兹海峡航运持续中断，高盛预计能源价格持续高企，这将(jiang)推(tui)高全球通(tong)胀，并使全球GDP下降约0.4个百分点。在(zai)最坏(huai)的预设情景下，高盛预计，如果美(mei)以伊战(zhan)争烈度加剧，美(mei)国的经济损失可能会翻倍甚至增加两倍。

从里斯本(ben)的超市货架，到芝加哥的卡车驾(jia)驶室(shi)，再到泰国的加油站——“远方的哭声”逐渐逼近。石油作为现代经济的血液，当其价格开始飙升时，没有一场局部的波动是(shi)真正“孤立(li)”的。

长期传导链条复杂

“最缺乏缓冲能力的普通(tong)民众将(jiang)会更直观地(di)面(mian)临能源问(wen)题的冲击(ji)。”美(mei)方经济学家预测，在(zai)即时性的反应和弥补(bu)之外，由(you)近期油价波动带(dai)来的传导效应将(jiang)会持续更长时间(jian)，甚至深入到更为细节的生活领域和更低收(shou)入的人群。

据一家美(mei)国咨询公司估计，收(shou)入最低的10%人群将(jiang)近4%的收(shou)入用于汽油，而收(shou)入最高的10%人群仅将(jiang)1.5%用于汽油，原本(ben)的可支配收(shou)入将(jiang)会受到挤占。

上涨如“火箭”，下降似“羽毛”——对于“汽油价格下降速度远慢(man)于上涨速度”这一根(gen)深蒂固的观点，国际经济学家如此描述。即便美(mei)以伊战(zhan)事能够在(zai)可预见的时长和范(fan)围内迅速结(jie)束，汽油价格也可能在(zai)一段时间(jian)内持续保持高位，航运和生产受到的干扰，仍然需(xu)要时间(jian)来治愈。

此外，长期来看，消费的疲软也将(jiang)拖累美(mei)国经济的持续增长。隐性的代价有时是(shi)难以迅速感知的：润肤露、纯(chun)素皮革制作的鞋子和手提包、尼龙袜、合成材料制成的服装、聚碳酸酯(zhi)眼镜(jing)镜(jing)片、塑料袋、汽车零(ling)部件、感冒药、创可贴、抗(kang)过敏药、铺路使用的沥青，甚至包含婴幼儿(er)纸尿裤和卫生巾……成千上万种日用产品与石油衍(yan)生物息息相关。

“石油是(shi)工业血液，涉及产业至少包含基础石油化(hua)工与聚合物、精细化(hua)工与新材料、基础金属冶炼（铝、钢铁(tie)）、化(hua)肥(fei)与现代农业基础、新能源产业链的中游等。”杨震向南都记者举例分析(xi)，亚洲工业强国日本(ben)和韩国恰恰在(zai)上述产业有优势。

3月(yue)23日，行人经过日本(ben)东京街头的一块电子股指显示屏(ping)。新华社发

“日韩对外石油依赖程度更高且(qie)运输(shu)手段更为单一，因(yin)此受影响最大(da)——消耗量大(da)且(qie)自产能力几乎(hu)为零(ling)。”杨震指出，3月(yue)23日，有消息称，日本(ben)政(zheng)府正考虑(lu)进口哈萨克(ke)斯坦产原油。这一动向，看似只是(shi)能源采购渠(qu)道(dao)的技术性调(diao)整(zheng)，实则折(she)射出日本(ben)在(zai)地(di)缘政(zheng)治压力下，对国家能源运作系统的一次前瞻性修补(bu)。此外，日方还企图(tu)在(zai)本(ben)月(yue)26日释放国家能源储备。

3月(yue)24日，韩国总(zong)统李在(zai)明也在(zai)国务会议上表示，当前能源形势严(yan)峻，亟需(xu)全民协力应对。他呼吁公共(gong)机(ji)构首先(xian)作表率，同时希望民众通(tong)过多使用公共(gong)交通(tong)、减少用电等方式(shi)积极参(can)与节能行动。韩国政(zheng)府宣布自当地(di)时间(jian)3月(yue)25日零(ling)时起正式(shi)实施公共(gong)机(ji)构公务车辆“尾号(hao)限行制”，以强化(hua)节能措施。

杨震告诉南都记者，“这是(shi)自2011年国际油价突破每桶100美(mei)元(yuan)以来，韩国时隔15年再次在(zai)公共(gong)部门(men)实施该措施。”

“世界(jie)各地(di)的决策者都没有充分认识到问(wen)题的严(yan)重性。”当地(di)时间(jian)3月(yue)23日，国际能源署署长比罗尔公开警告称，当前的能源冲击(ji)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为严(yan)重。

比罗尔指出，在(zai)1973年和1979年的两次石油危机(ji)中，每天约有500万桶石油流失。而2022年俄乌冲突曾导致约750亿立(li)方米天然气从国际市场上消失。“但(dan)当前的美(mei)以伊战(zhan)事已经造成每天1100万桶石油和约1400亿立(li)方米天然气的损失。”损失规模已然翻倍。

“心理战(zhan)”博弈持续

“俄乌冲突所(suo)带(dai)来的能源问(wen)题，更像是(shi)战(zhan)争附带(dai)的负面(mian)影响。1973年的石油危机(ji)，则是(shi)阿拉伯国家为支持巴勒斯坦的解放斗争，主动提出减少石油出口以制裁美(mei)以，是(shi)一种经济施压的手段。而此次美(mei)以伊战(zhan)事中，石油问(wen)题成为了战(zhan)争的重要组成部分，石油、天然气设施是(shi)军事打击(ji)的直接目标。”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中东研究所(suo)副所(suo)长秦天向南都记者指出。

如何重新打通(tong)全球石油运输(shu)大(da)动脉霍尔木兹海峡，成为美(mei)以伊战(zhan)事之中的最新焦点。“心理战(zhan)”“信息战(zhan)”交锋持续升级。

泰国海军3月(yue)11日发布的照片显示，一艘泰国货船在(zai)霍尔木兹海峡海域遭袭起火。新华社发

当地(di)时间(jian)3月(yue)23日，最新传言涉及美(mei)伊之间(jian)是(shi)否进行了特朗普所(suo)谓“非常良好和富有成效的对话”，伊朗方面(mian)是(shi)否态(tai)度殷勤，“非常想(xiang)达成”结(jie)束战(zhan)争的协议。特朗普的帖文(wen)在(zai)社交平(ping)台发布后(hou)，国际油价应声下降，全球股市剧烈波动。然而，随着涉事三国尽数表态(tai)，情况又随之改变。

伊朗方面(mian)表示，在(zai)过去(qu)24天的冲突中，伊朗未与美(mei)国进行任何谈判，伊朗在(zai)霍尔木兹海峡问(wen)题及结(jie)束冲突条件上的立(li)场没有发生改变，特朗普在(zai)社交平(ping)台上的相关言论可能为“心理战(zhan)”，通(tong)过散布“虚假新闻”，达到“操(cao)纵金融和石油市场，摆脱泥潭”的目的。

“美(mei)国是(shi)当今国际体系的霸权国家，也是(shi)能源出口国，并且(qie)拥有与石油绑定的金融霸权。基于这些因(yin)素，美(mei)国在(zai)油价方面(mian)拥有其他国家不具(ju)备的话语权。此前，美(mei)国打击(ji)委内瑞(rui)拉之后(hou)，让全球更多的石油资源落(luo)入其影响力范(fan)围；再加上美(mei)国不遗余力地(di)打击(ji)‘影子舰队’，使其在(zai)石油领域的话语权更大(da)。正因(yin)如此，特朗普一句话就能对波动的油价产生巨大(da)影响。”杨震告诉南都记者。

当地(di)时间(jian)3月(yue)22日，伊朗外交部再次发表声明，称霍尔木兹海峡并未被封锁，并阐述了伊方关于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和航行安全的原则立(li)场。

声明说，属于美(mei)国、以色(se)列以及其他参(can)与侵略国家的船只不符合正常和非敌对通(tong)行条件，伊朗将(jiang)依法予以处理；属于其他国家或与其有关联的非敌对船只，只要没有参(can)与或配合针对伊朗的侵略行动，并遵守(shou)伊朗方面(mian)公布的安全规章和措施，即可在(zai)与伊方主管部门(men)协调(diao)后(hou)，安全通(tong)过霍尔木兹海峡。

并非常识中全然的“封锁”或“关闭”，也绝不是(shi)正常的“开放通(tong)行”——在(zai)秦天看来，伊朗正在(zai)为自己(ji)创造“文(wen)字上的退(tui)路”。

“这就是(shi)伊朗在(zai)霍尔木兹海峡问(wen)题上的‘灵活度’所(suo)在(zai)。现有的声明为其提供了博弈的空间(jian)。如果在(zai)某段时期内，伊朗有意升级与美(mei)以之间(jian)的斗争强度，它可以对海峡的通(tong)行量进行压缩，通(tong)俗来讲，就是(shi)多袭击(ji)几艘船只。而当它需(xu)要与美(mei)国推(tui)进谈判、作出缓和姿态(tai)时，也可以允许更多所(suo)谓‘非敌对船只’通(tong)行。这完全在(zai)伊朗可灵活调(diao)整(zheng)的范(fan)围之内。”秦天向南都记者指出。

与此同时，“心理压力”是(shi)切实存在(zai)的。3月(yue)以来，商(shang)船通(tong)过霍尔木兹海峡的次数较冲突前下降了95%。据称，悬挂泰国、日本(ben)、科威特等国国旗的轮船曾遭到炮弹袭击(ji)。伊朗的通(tong)行原则明显对“非敌对船只”是(shi)否选择该海峡通(tong)行也造成了影响。

“伊朗就是(shi)要这个效果，‘我并没有说不让你(ni)走，但(dan)你(ni)会主动地(di)选择不走’，这是(shi)最好的、无成本(ben)的施压手段。”秦天说。

一个“想(xiang)象中的闸门(men)开关”正在(zai)霍尔木兹海峡上空被悄然拨动，动作轻巧，影响颇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