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不用提它在春(chun)节档需要付(fu)出的高昂宣发成本。

只是，这种称得上(shang)不计成本的奢侈投入(ru)，多少有些不合时宜。因为属于武侠巨(ju)制最好的时代，已经(jing)过(guo)去很久了(le)。

上(shang)一个(ge)武侠电影的黄金(jin)年代，还(hai)得追(zhui)溯到九十(shi)年代初(chu)香港的新武侠浪潮，代表(biao)作有如今很多观众耳熟能详的《笑傲江湖》《新龙(long)门客栈》等作品。千禧年初(chu)的《卧(wo)虎藏龙(long)》《英雄(xiong)》等片，又将武侠电影带(dai)入(ru)真正的大片时代，观众开始习惯于庞大的场面和顶级的明(ming)星。

随着制作成本的指数级跃升，武侠大片逐渐演变成了(le)一个(ge)风险极高，但投资回报率并不高的金(jin)融项目。

在猫眼的数据库中，带(dai)有“武侠”类型标(biao)签的电影中，最卖座(zuo)的是去年春(chun)节档上(shang)映的《射雕英雄(xiong)传：侠之大者》，6.89亿(yi)票房。但放在影史，这个(ge)数字排在第(di)212位。

纵向对比，上(shang)一部称得上(shang)卖座(zuo)的武侠巨(ju)制，是2011年徐克的《龙(long)门飞(fei)甲(jia)》，5.39亿(yi)票房，年榜第(di)七。

即便质量不错的武侠电影，其(qi)票房成绩(ji)也低于同口碑、甚至更低口碑的其(qi)他主流类型影片。比如《绣春(chun)刀2:修罗战(zhan)场》豆瓣7.2分，2.65亿(yi)票房。同档期卖得比它好的，有4.8分的《新木乃伊(yi)》、5.1分的《悟空传》。

事实就是，在当下的电影市场，武侠已经(jing)成为难以凭借类型元素(su)就撬动票房的“小众”题材。

或许正因如此(ci)，《镖人》才被寄予了(le)如此(ci)沉重的期望。在很多观众中，这部集(ji)结了(le)业内头部资源(yuan)的大片，是一次“武侠拯(zheng)救行动”。

只是，从最现实的市场看，这次“拯(zheng)救行动”很难称得上(shang)成功。上(shang)映五天(tian)，《镖人》拿下5.71亿(yi)票房，目前平台给出的预测总票房为12亿(yi)，与网传的回本线还(hai)有很远的距离。

02 逆(ni)袭？

事实上(shang)，《镖人》的质量并不差，它甚至处于今年春(chun)节档的口碑第(di)一梯队(dui)。

这种口碑的成型与发酵，很大程度上(shang)源(yuan)于它出彩(cai)的动作戏。袁和平加上(shang)老中青三代打星，确实让很多观众看到了(le)武侠的昔(xi)日(ri)荣光。

目前，电影已经(jing)显露出了(le)某种逆(ni)袭的迹象(xiang)——连续两(liang)日(ri)逆(ni)跌(die)，日(ri)票房超过(guo)《惊蛰(zhe)无声(sheng)》升至第(di)二，排片也在缓(huan)慢上(shang)升。

社媒上(shang)也涌现了(le)大量的“自(zi)来水”，或者说(shuo)“精神股东”。TA们时刻关心着《镖人》的票房走势(shi)，惋惜其(qi)口碑和票房不成正比，担忧《风起大漠(mo)》成绝(jue)唱。

这种声(sheng)浪很容易让人想起《封神第(di)一部》曾经(jing)的逆(ni)袭——同样是背负着“回本困难”的压(ya)力，同样是少见的古装巨(ju)制，同样是顶级的工业规格，同样拿到了(le)7.5分+的口碑，同样在上(shang)映初(chu)期表(biao)现平平。

《封神第(di)一部》凭借长线口碑拿到了(le)25亿(yi)+票房，这正是网传的《镖人》回本线。

但如果将《镖人》完全对标(biao)《封神》，或许又有些过(guo)于乐观。

《封神》之所以能走长线，在于它提供了(le)具有解读(du)空间的精彩(cai)文(wen)戏——它讲的是精神偶(ou)像的坍塌，是少年对父(fu)权的某种反抗，是年轻(qing)人对身份认同的找(zhao)寻。在某著名二创社区，封神标(biao)签有超7万人参(can)与创作。姬发作为少年英雄(xiong)的成长与觉醒(xing)，殷郊的悲剧命(ming)运(yun)，姬发殷郊宿命(ming)般的羁绊，颠覆性的纣(zhou)王形象(xiang)，质子团群像，都是二创沃土。

相比之下，《镖人》的软肋恰恰在于“文(wen)戏”。电影用126分钟(zhong)讲完了(le)动画15集(ji)的内容，这种极限压(ya)缩导致了(le)叙事节奏的畸形，人物(wu)走马观花地出场，情(qing)节赶场式地推进，很多重要角色几乎没有深度塑造的空间。

精彩(cai)的打戏让《镖人》得到了(le)核心受(shou)众的认可，这是它的“下限”。但影响电影上(shang)限和长线生命(ming)力的，通常是文(wen)戏。立体的人物(wu)、引人入(ru)胜的故(gu)事和普世的情(qing)感，才能突破圈(quan)层，吸引那些对武侠、动作没兴趣的泛大众入(ru)场。

叙事层面的短板，往往会成为受(shou)众扩散甚至是核心受(shou)众复购的阻力，限制电影走向全年龄与全阶层的长线市场。

更关键的一点在于，《镖人》身处的战(zhan)场与《封神》完全不同。

暑期档的时间跨度长，允许一部电影有足够的“长尾效应”磨出票房。但春(chun)节档是一场爆(bao)发力强、集(ji)中度高的速战(zhan)速决，排片空间和观众注(zhu)意力会被更适配档期、阵容更耀眼的头部大片迅速占领。

从这个(ge)角度看，《镖人》确实有些遗憾。它的口碑局部胜利或许能为落寞的武侠题材赢回一些尊严，但同时也证明(ming)了(le)，在当下的电影市场中，单靠“打得精彩(cai)”已经(jing)很难完成彻底、全面的翻盘。

03 复兴武侠？

一个(ge)更本质的问题是，武侠真的需要被复兴吗(ma)？或者说(shuo)，当我们谈论(lun)“复兴武侠”时，我们在谈论(lun)什么？是复兴古装、刀剑、江湖、庙堂这些符号，还(hai)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？

武侠作为电影类型当然衰落了(le)，但武侠的核心元素(su)——动作美学、侠义精神、个(ge)体对抗命(ming)运(yun)的叙事母题——几乎渗透进当下所有主流类型片中。

武侠的“武”被动作、仙侠等类型继承并发展，其(qi)“快意恩仇”的江湖逻辑(ji)成为很多犯(fan)罪片的内核，比如《怒(nu)火(huo)·重案》就被一些观众称为“都市武侠”。从这个(ge)角度看，武侠甚至从未衰落。

“武侠”也从来不是静止的。60年代的武侠是胡金(jin)铨、张彻，是《侠女》的禅意，是《独臂刀》的暴力；90年代的武侠是徐克、程晓(xiao)东，是天(tian)马行空的动作设计，是启用林青霞演东方不败的颠覆。

某种程度上(shang)，武侠一直在自(zi)我迭(die)代，每一代人都在用自(zi)己的方式重新诠释它。

在当下，这种迭(die)代甚至跨越了(le)媒介(jie)，被漫画、游戏这种更吸引年轻(qing)人的娱乐形式所继承并发展。比如《一人之下》之类的二次元作品，虽(sui)然背景是现代都市，采用了(le)超能力战(zhan)斗系统，但其(qi)对门派根基、正邪(xie)对立的探(tan)讨，本质上(shang)就是属于这个(ge)时代的武侠叙事。

在游戏领域，也有开放世界作品《燕(yan)云十(shi)六(liu)声(sheng)》和预计今年上(shang)线的3A大作《影之刃零》，用更具沉浸感与参(can)与感的形式，满(man)足年轻(qing)人对于传统武侠的想象(xiang)。

期待武侠复兴，回归头部市场地位，不现实，或许也并不必要。武侠的生命(ming)力恰恰在于它的发展。

而《镖人》在这个(ge)节点被很多观众认可，与其(qi)说(shuo)是“武侠”最后的荣光，不如说(shuo)它代表(biao)了(le)一种当下已经(jing)很少见的“手(shou)搓(cuo)”精神。在AI盛行的时代，老手(shou)艺人还(hai)在坚(jian)持实拍、真打、真骑马。

从这个(ge)角度看，或许应该把《镖人》的意义和它的“市场价值”解绑。它不需要拯(zheng)救武侠，它只需要证明(ming)还(hai)有人愿意这么拍电影，就已经(jing)够了(le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