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用的人也嫌麻烦，有时候一边扫，那(na)竹叶绑得不好，还会(hui)一边掉。”

“大家都贪方便(bian)，这种旧东西，过(guo)时了(le)。”

原本被当成除旧迎新的大扫除，如今已不再是一件郑重其事的仪式。过(guo)去，大家都相信，大扫除后日子会(hui)更(geng)明亮。年轻一代只在意清洁，讲究卫生，至(zhi)于仪式感并不在乎(hu)。竹叶扫把，或许也是因此悄然退场。

曾经，我(wo)也是讨厌仪式感的年轻人。直到今天，在找(zhao)不到竹叶扫把的那(na)一刻，才忽(hu)然感到失落。那(na)时怕麻烦，忙着生活，不愿多付出，一切以方便(bian)为先：电器化、迅速、干净，却在不知不觉间，把那(na)种一点一点去尘扫除的美好，一并摒弃了(le)。总觉得，“旧”是要(yao)被清掉的——旧物件、旧习惯、旧观(guan)念，都是时间留下的累赘，越早丢掉越能轻装(zhuang)向前(qian)。直到后来回看，才慢慢意识到，那(na)些被称(cheng)为“旧”的东西，其实也承载(zai)着温度。

年尾时分，找(zhao)一个周日，全家人放下手上的工作，回家整理房子。先把头发包起来，换上舒服的旧衣裤，从那(na)些平日不会(hui)注意的小角落开始打扫：积尘的风扇、很少清洗的冷气机；厨房顽(wan)固的油(you)渍、窗门边缘(yuan)的灰(hui)尘；把书架上的书一本本搬下来，重新整理、擦拭；衣橱也清理，把已经不再穿的衣物挑出来，送走。

这些看似不重要(yao)的事，其实是一种清除外物、也清理内在的方式。当我(wo)们以为自(zi)己在整理房子、收(shou)拾衣物时，真正被整理的，是内在的需要(yao)。哪些该留下，哪些可放手，往往在一次次取出、折叠、犹豫之间，逐(zhu)渐明朗。收(shou)起来与丢弃掉之间，是对当下自(zi)己的辨认：什(shi)么仍(reng)需要(yao)，什(shi)么已完(wan)成使命。

困难的不是舍弃，而是拖延。东西越收(shou)越多，越堆越久，执念也越深。趁着感情尚浅，还记得为什(shi)么拥有，也清楚什(shi)么可以放下，此时的舍弃才真正接近(jin)“除旧迎新”的本意。

也正是在这样的整理中，我(wo)忽(hu)然想起那(na)把竹叶扫把。曾经不喜欢它。嫌它慢、嫌它费力，也嫌它不合(he)时宜。现在才明白，有些东西，并不是因为无用才被淘汰，而是因为我(wo)们不再愿意等(deng)。竹叶扫把之所以郑重，并不只是因为它扫得干净，而是它提(ti)醒(xing)人：清扫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。它一下一下，将尘埃(ai)从高处(chu)扫落，也逼人放慢动作，去看那(na)些平日被忽(hu)略的角落。那(na)些覆着灰(hui)尘的，并不只是天花板与窗框，还有我(wo)们习以为常(chang)、却早已失效的念头与习惯。

或许，大扫除从来不只是为了(le)迎接一个新年，而是给自(zi)己一个重新呼吸(xi)的机会(hui)。在反复扫、反复理的过(guo)程中，生活被重新摆放，心也随之松动。等(deng)到屋(wu)子清爽了(le)，人仿(fang)佛卸下了(le)沉重，轻了(le)许多，才发现，真正被迎进来的，不只是新年，而是一种更(geng)明亮、更(geng)有余地的自(zi)己。

岁杪，想起竹叶扫把

来源：羊(yang)城晚报 2026年02月24日 版次：A08栏目：作者：朵拉(la)

□朵拉(la)[马来西亚]

记忆(yi)中的竹叶扫把是在巴刹买的。平日不常(chang)见(jian)，总要(yao)到岁杪时分才“亮相”。商贩有时还会(hui)给配上长(chang)竹竿，你要(yao)多长(chang)，他(ta)便(bian)按多长(chang)收(shou)钱(qian)。这种扫把是用来扫天花板和高处(chu)那(na)些平时顾不上也懒得去动的地方，往往要(yao)等(deng)到农历新年来临(lin)前(qian)半个月，才会(hui)特别用竹叶扫把去一一清扫。

时代进步到一切都电子化，平日里机器扫地、吸(xi)尘，但这些日常(chang)的清扫，到了(le)农历年前(qian)，却不能算作真正的“大扫除”。因为按照传说，竹叶有去萎气、晦气的作用，其他(ta)扫把并不具备。妈妈坚持这个传统，大扫除若(ruo)没用竹叶扫把，把屋(wu)子上下仔细扫一扫，便(bian)不能算是真正扫过(guo)了(le)。听话的女(nu)儿特地到巴刹去找(zhao)那(na)把竹叶扫把。

以为是一件简单容易(yi)的事，没想到把整个巴刹绕了(le)两圈，竟没有一个摊(tan)位在卖竹叶扫把。换另(ling)一个巴刹，依然落空。只好在手机朋(peng)友(you)圈里询问，有人建议，不妨(fang)到全槟(bin)最老、许多传统物品(pin)仍(reng)可见(jian)的那(na)个巴刹去找(zhao)。得到的，却是商贩一句直接回答：“现在已经没有人用这种东西了(le)啦！”

“为什(shi)么？”

“没人愿意上山去砍(kan)竹叶和竹竿，太(tai)辛苦了(le)。”

“用的人也嫌麻烦，有时候一边扫，那(na)竹叶绑得不好，还会(hui)一边掉。”

“大家都贪方便(bian)，这种旧东西，过(guo)时了(le)。”

原本被当成除旧迎新的大扫除，如今已不再是一件郑重其事的仪式。过(guo)去，大家都相信，大扫除后日子会(hui)更(geng)明亮。年轻一代只在意清洁，讲究卫生，至(zhi)于仪式感并不在乎(hu)。竹叶扫把，或许也是因此悄然退场。

曾经，我(wo)也是讨厌仪式感的年轻人。直到今天，在找(zhao)不到竹叶扫把的那(na)一刻，才忽(hu)然感到失落。那(na)时怕麻烦，忙着生活，不愿多付出，一切以方便(bian)为先：电器化、迅速、干净，却在不知不觉间，把那(na)种一点一点去尘扫除的美好，一并摒弃了(le)。总觉得，“旧”是要(yao)被清掉的——旧物件、旧习惯、旧观(guan)念，都是时间留下的累赘，越早丢掉越能轻装(zhuang)向前(qian)。直到后来回看，才慢慢意识到，那(na)些被称(cheng)为“旧”的东西，其实也承载(zai)着温度。

年尾时分，找(zhao)一个周日，全家人放下手上的工作，回家整理房子。先把头发包起来，换上舒服的旧衣裤，从那(na)些平日不会(hui)注意的小角落开始打扫：积尘的风扇、很少清洗的冷气机；厨房顽(wan)固的油(you)渍、窗门边缘(yuan)的灰(hui)尘；把书架上的书一本本搬下来，重新整理、擦拭；衣橱也清理，把已经不再穿的衣物挑出来，送走。

这些看似不重要(yao)的事，其实是一种清除外物、也清理内在的方式。当我(wo)们以为自(zi)己在整理房子、收(shou)拾衣物时，真正被整理的，是内在的需要(yao)。哪些该留下，哪些可放手，往往在一次次取出、折叠、犹豫之间，逐(zhu)渐明朗。收(shou)起来与丢弃掉之间，是对当下自(zi)己的辨认：什(shi)么仍(reng)需要(yao)，什(shi)么已完(wan)成使命。

困难的不是舍弃，而是拖延。东西越收(shou)越多，越堆越久，执念也越深。趁着感情尚浅，还记得为什(shi)么拥有，也清楚什(shi)么可以放下，此时的舍弃才真正接近(jin)“除旧迎新”的本意。

也正是在这样的整理中，我(wo)忽(hu)然想起那(na)把竹叶扫把。曾经不喜欢它。嫌它慢、嫌它费力，也嫌它不合(he)时宜。现在才明白，有些东西，并不是因为无用才被淘汰，而是因为我(wo)们不再愿意等(deng)。竹叶扫把之所以郑重，并不只是因为它扫得干净，而是它提(ti)醒(xing)人：清扫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。它一下一下，将尘埃(ai)从高处(chu)扫落，也逼人放慢动作，去看那(na)些平日被忽(hu)略的角落。那(na)些覆着灰(hui)尘的，并不只是天花板与窗框，还有我(wo)们习以为常(chang)、却早已失效的念头与习惯。

或许，大扫除从来不只是为了(le)迎接一个新年，而是给自(zi)己一个重新呼吸(xi)的机会(hui)。在反复扫、反复理的过(guo)程中，生活被重新摆放，心也随之松动。等(deng)到屋(wu)子清爽了(le)，人仿(fang)佛卸下了(le)沉重，轻了(le)许多，才发现，真正被迎进来的，不只是新年，而是一种更(geng)明亮、更(geng)有余地的自(zi)己。